姜旭快步进了殿门，赵氏回过神，将姜宁交给容绣，俯身行礼。

“参见陛下。”

姜旭上前扶起赵氏。

“快起来。”

赵氏不着痕迹地抽出手，姜旭并未察觉，只从容绣手里抱过姜宁。

容绣看了眼二人，识趣退下。

“这便是我们的女儿？素娘，她长得真像你。”

赵氏嫁给姜旭时，先皇还为人臣子，两人少年夫妻，无人时，姜旭总会像在民间那般，唤她素娘。

只是从前觉得多幸福，眼下就有讽刺。

赵氏移开眼，岔开了话题。

“不知陛下，要赐她何名？”

姜旭不由打量起姜宁来，寻常婴孩，出生时总不免皱皱巴巴，像个小老头，周氏的皇儿便是如此，姜宁却不同，白嫩可爱，几乎让人心都化了去。

可想到怀中抱着的是个女婴，姜旭突然醒神。

样貌再好有何用？一个女子，将来只可作为联姻的工具，如何能继承他的江山？

思及此，姜旭眼里的柔情褪去，敷衍道。

“朕只愿她一生安宁顺遂，单名一个宁字吧。”

赵氏面色不由垮了下来，正欲开口。

【母后！冷静！】

心声响起，赵氏不由一顿。

【姜宁多好听啊！总比什么姜三姜四强吧？】

赵氏见姜宁喜欢，只好作罢，按捺住火气行了一礼。

“臣妾谢陛下赐名。”

姜旭有些惊讶。

“素娘何时同我这般生分？无人时，还当唤我旭郎。”

赵氏面上的冷静终于有了裂缝。

“从前是从前，陛下如今贵为天子，臣妾不敢逾矩。”

姜旭没有回话，一双眸子瞬间冷了下来。

赵氏心里有气，也不愿言语，气氛一时凝固。

【母后！冷静！冷静！】

【小不忍则乱大谋，为了我们的美好生活，千万忍住啊！】

这心声撕心裂肺，听得赵氏只想捂住耳朵，无奈，只得上前握住姜旭的手。

“对不住，旭郎，臣妾刚刚生产，身子不适，说话冲了些。”

姜旭眼里寒冰稍退，仍旧没有回话，只是盯紧了赵氏。

赵氏踌躇片刻，一咬牙，踮脚在姜旭脸上亲了一口。

“旭郎，你便原谅我吧。”

姜旭眉头舒展开来，心情大好搂住赵氏。

“朕这些日子公务繁忙，冷落了你，素娘怨朕也是应该的。”

“怎会？旭郎可要多注意身子，对了——”

赵氏借着话，不着痕迹从姜旭怀里退了出来。

“妹妹呢？身体可有大碍？”

姜旭摆摆手。

“无妨。”

赵氏点点头。

“臣妾刚刚生产，怕风，等出了月子，一定去看望妹妹。”

闻言，姜旭不由心生感慨，眼里也有了几分温情。

“你还是这般蕙质兰心，有妻如你，是朕的福气。”

想了想，姜旭笑道。

“近日是朕慢待了你，赵将军几日前正好得胜回国，朕便安排他进宫与你见一面，以叙兄妹之情，素娘觉得如何？”

赵氏不可置信，连忙行礼。

“臣妾谢过陛下！”

姜旭上前扶起赵氏。

“你我之间，不必如此。”

姜旭的眉目深情款款，此时竟让赵氏感觉如芒在背，强忍着反胃的冲动道。

“陛下，臣妾这边并无大碍，妹妹身子骨弱，还是不要让她一个人为好。”

姜旭点点头。

“素娘有心了，我晚些时候再来。”

“恭送陛下。”

眼见姜旭走出殿门，赵氏再也忍耐不住，趴在桌边干呕起来。

“娘娘！”

容绣连忙上前为赵氏顺着背，赵氏至今滴水未进，半天竟是什么也呕不出来。

姜宁无奈摇摇头，把奶嘴又塞回自己口中。

【母后还是心性不足，要多多锻炼才行啊。】

赵氏哭笑不得，赵家家风正直，她何曾同人使过这般虚与委蛇的把戏，天知道她为了应付姜旭废了多大力气。

【眼下渣爹这关算是过了，留了个好印象，考虑到长远发展问题，贵妃那边也不能算了。】

【我要是母后，就派人盯着贵妃，一旦露出马脚，一网打尽！】

赵氏心上觉得有理，缓了缓神后，直起身子。

“容绣，替本宫拿纸笔来。”

容绣面带疑惑，还是点头道。

“是。”

容绣拿来纸笔，赵氏思忖片刻，快速落笔。

片刻后，赵氏将纸收进信封，递给容绣。

“告诉哥哥，本宫生了公主，邀请他进宫一叙。”

末了，赵氏低声道。

“切记，务必亲手交给哥哥。”

“是。”

容绣点头，快步离开。

此时姜宁已经填饱了肚子，在摇篮里睡得正沉。

赵氏眉间愁绪渐浓，替姜宁拈了拈小被。

往后的日子，怕是很难太平。

只愿阿宁能平安才好。

玉坤宫，周氏正倚在贵妃椅上，神色恹恹地搅着手里的补药。

贴身婢女青烟正跪在下首，不知说了什么，周氏突然发难，抓起手边的碗砸向来人。

“废物东西！这点事情都办不好！”

青烟不敢闪躲，低着头闷哼一声，汤碗砸破了额头也顾不得擦，只一昧磕着头。

“请贵妃娘娘恕罪！”

周氏吐出一口浊气，头痛扶额。

“此事有多少人知道？”

青烟思索片刻，颤巍巍道。

“除了已死的两个嬷嬷，今日负责伺候接生的几个宫婢，也都知晓。”

周氏点点头，从手边的小匣子里取出一袋银两。

“去，处理干净了。”

青烟接过钱袋，了然道。

“奴婢这就分发银两，遣她们出宫去。”

周氏冷笑。

“谁说本宫要给她们银钱？”

青烟一愣，似想到了什么，隐隐不安。

“娘娘的意思是？”

周氏看着自己新修的圆润指甲，淡淡道。

“找个手脚麻利的，斩草除根！”

青烟一惊，险些将钱袋抖落在地，抑制住战栗行了一礼。
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