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瓢泼的大雨仿佛不会停歇那样,刷拉拉的下着,如鬼哭狼嚎一样,狠狠的拍打着门窗。
年仅六岁的季如烟焦急的徘徊在门外。
她的双膝上都是泥土,脸上带着两个鲜亮的掌印,额头上更是带着一个碗大的血疤,大雨一冲,更是血流不止,但她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的站在雨里。
小小的双手紧握成拳,听着屋内的喊叫声,一边心惊肉跳一边不停的祈祷:
娘,加油啊,用力,再用力!上天,求求你,一定要让我娘渡过这次鬼门关!求求你了好不好!
刚祈祷完,一声呜哇的哭声像猫叫一样的从屋内传来。
季如烟顿时眼睛一亮,浑身松了一口气,差点一跤跌在了院子里的泥坑里。
眼眶烫烫的,脸上早已分不清是的雨水还是泪水,只有胸腔激动的不停擂动。
“生了!娘终于生了!”
季如烟抬起小腿就朝卧室冲去,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门框,就听到负责接产的青嬷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“夫人?夫人!夫人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“血,好多血,救命,救命啊!”
房间里,盆子剪子哐啷摔了一地。
一口气还没松完的季如烟,顿时浑身的血液逆流了。
砰的一声踹开了门,霎时间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,只见离门不远处的产床上,破旧的被子全被鲜血泡透,甚至流淌下来,淅沥沥的滴入土块砖铺就到地面上。
季如烟瞬间两眼一黑,娘这是……
大出血!
“娘!”季如烟喊了一声,踉跄的朝凤天霜扑了过去,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目而出,哽咽的看着床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诞下孩子的女人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虽然她这个小身体里面的芯子,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,但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的女人,毕竟给了她生命啊!
现代的季如烟缺少母爱,当凤天霜忍着剧痛给她喂奶,用像是装着全世界的爱的眼神看她的时候,她就已经发誓,她要一辈子护她的这个娘亲周全了!
可她这幅身体实在太渺小了,即便她在现代是个法医,可没有器械,她所学的一切东西都没有了用武之地。
更讽刺的是。
她爹就是当朝医术最高超的太医。
可就在刚刚,她在雨里跪了一夜,把头磕的满是鲜血,那个男人都不曾动容一眼。
琪姨娘狠狠扇了她两个耳光,让她滚,结果动了胎气。
然后,她躲在房间里的爹不再装傻,从房间里冲了出来,将她狠狠的踹在了泥泞里,恨不得将她六岁的身子一脚踹断!
她的心好痛。
她替娘这个正妻不值啊!
“傻丫头……”
凤天霜颤抖着手指摸向季如烟头顶的伤痕,手指比冰块还要凉,因为失血过多,她的眼眶已经是青黑一片,就算是大罗神仙来,也无力回天了。
季如烟费力的抽咽着。
凤天霜语调微弱而冰凉的说:“不求他,不要求任何人,没有用……明白吗……我的孩子?”
“明白,娘,我明白!”季如烟狠狠的点着头,泪珠如熔岩一样,一颗颗砸进被褥中。
“如烟,答应娘,娘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妹妹,琪姨娘不会容下你们的,你要带着妹妹跟着青嬷嬷离开季府,去闽清镇找你大舅舅凤天佑,再也不要回来了,知道吗?!”
“知道,知道我知道,娘,你可不可以不要走!”季如烟抱着凤天霜瘦的还剩下一把骨头的身子,刚刚生过孩子的肚子已然变成了一层皮,让人害怕,让人心痛!
凤天霜,已经油灯耗尽,她只是劳累的闭上了眼睛。
“如烟,我的孩子,再见了……如果有来生的话……”
凤天霜说着,只说了一半,就再也没有声音了,耳边,响起了青嬷嬷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“主子!”
季如烟这才回过神来,凤天霜,二十三岁,花一般的年纪,终是没有过了情关这道鬼门关,殁了!
季如烟悲痛至极的嚎啕大哭。
与此同时,府上的另一边,传来锣鼓喧天的声音。
琪姨娘诞下儿子,季府的第一个男孩,那刺耳的,欢心的笑声,几乎蔓延了整个天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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