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我一直对威尼斯很感兴趣,我想看看,人在水上怎么生活。所以在两月前暑假的时候,我去旅游了一趟威尼斯。我对这个没有汽车、安静优雅、并建筑物古老的水上城市大为欣赏,那赞美,远超于我早前的臆想。像所有对艺术有兴趣的旅游者一样,我特意去了趟位于圣马可广场的威尼斯博物馆。
我当时并不知道,我十九岁的初恋会从这开始。
我踏入这个像是古罗马竞技场一样古老的博物馆,先是穿过大厅,走过一个个存有古玩的房间。然后我进了一个尽是雕像的房间。我带着艺术家专注的神情,一一注视各式各样的雕像,当我侧头,不经意的望向肩左十米远的一个放在台上的雕像头颅时,略感讶异。因为那雕像头颅似人似兽,并且一双漆黑的大眼对准我的视线,像是深深的凝视着我。
总之,我当时很有被谁偷窥的感觉,像自己心灵有双眼睛能看到什么东西。
我走过去,在台前蹲下身子,以一双探奇的眼睛直直注视着雕像头。我仍然感到这雕像头很奇怪,或许是因它似人似兽吧,并且漆黑的很诡异。但我那种心灵像被偷窥的感觉找不到源头。所以我直起身子,返身离开了。
但就在我返身的时候,我那时没有看到,身后的雕像头的眼睛忽然动了动,并随即变成红色,而当我离开这个房间时,雕像头更是化为一团烟雾,像是一个鬼魂一般,跟着我出了这个房间。
二
那日,我参观完威尼斯博物馆,即将折身返回台北前,我还特意租了一艘小舟,想要尝熟划船的滋味。当我把船划近一个小岛时。
忽然,自我舟左侧湖面一动,接着猛的钻出了一个人头。我被骇了一跳,身子往右侧去,才看清水里钻出的是一个男人,他还甩动金黄色的长发,让水珠溅射到我脸上,令我举手遮挡面庞,并皱着眉头,想看清是谁这么调皮,跟自己开这种玩笑。
我看到他长着一张俊美帅绝的面孔,他的皮肤很白,比通常那些西方人都更要洁白。隐隐有吸血鬼的感觉。他的眉毛粗犷,深陷的眼睛透着一股忧伤,不知是否浸在水里太久的缘故,他宽厚的嘴唇也是苍白色的然后他看着我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洁白无比的牙齿。
你是谁,吓了我一跳。我用英语说。
我叫杰西。他笑着说。说话的嗓音有些沙哑,但很动听。
后来他爬上了我的小船,他告诉我,他不是意大利人,但暂时住在威尼斯。他央求我带他坐船一番,带他去往对面的一个岛屿
毫无疑问,杰西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。虽然我和他仅仅是一场邂逅,从看到他,到与他拜别,总共不过一个小时。但就是那一个小时的对话里,我就自己也没发现的爱上了他。他谈吐优雅,博学乐观,皮肤白得有些妖异,并且笑着的时候特能吸引住一个女孩。
三
现在,我就在回忆杰西。
我早已返回台北。
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,我住在公寓四楼。如今我在房间里开着灯,在房间中心摆上一个画架,我正执着一支铅笔,在仔细的画一副男人的肖像。我画的就是杰西那俊帅完美的面孔。虽然我没有对照的模特,但凭着我对绘画过人的天赋,我也能隐约画出杰西那种诡异魅惑人的感觉
我并不知道,当我在画杰西时,此时在我身后的窗后,杰西那张洁白的面庞,竟然贴着玻璃,在偷窥着我。而自窗外看他的话,更是能看到杰西双手趴在墙上,竟然像是一只壁虎,稳稳的贴在垂直的墙上。
我皱眉看着画得潦草的杰西肖像,将笔尖放到嘴里咬了咬。忽然我感到很诡异,像心灵有眼睛的看见什么,就像我上回在威尼斯博物馆里那种感觉。我有些不安的,侧过了头,望向窗户。
但就在我侧头的一刹那,攀伏在窗后的杰西一缩头,然后他在黑暗里飞走了,离开了我的公寓。
很明显,杰西不想让我看见他会飞的魔化的一面,但并不代表他不爱我,如所有初恋者走向热恋者一样,他后来尽量用人类的身份,找了我,与我相爱。
四
某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天,我的死党郭眉打电话给我,约我一起参加一男同学的聚会。那晚天上星星很多,我们唱着笑着,很是开心。我和郭眉互相搂着,正开心的议论某个男子的相貌。
忽然自前面的水池旁,走出了一个戴着华丽面具的男子,他个子很高,并且身穿一件像是西方古典服饰的衣袍,整个人像是真正的古典贵族。我们都有种预感,这个男子不是我们诸多同学中的一人。但不知他是从哪来的。
然后,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古典贵族装束的人,开始跳起了热舞。他踩着堂皇大方的舞步,身姿魅惑优雅,像一个纯粹的舞蹈家。他的出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我也注视着他优美的舞步,并感到他在朝我靠近。
忽然他伸手摘下了面具,露出一张雪白俊帅的西方男人面孔。
霎时,我心跳加速,感到呼吸停止,因为我认出这张面孔的主人是杰西。那惊喜的瞬间,我脑里回荡出初见杰西面庞的一刻,他自水里钻了出来,一张被水浸过的过白的面庞,还有他露出两排白牙的爽朗笑容。
杰西此时微笑的凝视着我,一直走近,到我面前,他把右手伸向了我。我也有默契的把手给他。然后我俩一起在现场跳起了对舞。
五
我以为杰西是人类,所以爱上了他。我并不知道杰西其实是一个狼人,他在三百年前,受过一个巫婆诅咒,变成一块石头,然后被人发现,作为古玩收藏在威尼斯博物馆里。要不是我曾与他灵魂感应过,那么专注的凝视他,他也不会睡醒。
或许杰西是出于感恩,所以来寻我,或许他也像我爱上他一般,与我彼此相爱过。但这些我都不能确定了,因为一场意外,让不想让我知道他狼人身份的杰西,身份暴露,让我知道了他是狼人。
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,我与杰西照样走在街上,当经过一条黑暗的胡同时,忽然出现了三个打劫的歹徒。先是有两个歹徒出现在前方,一个手里持棍,一个手里持刀。当我惊慌回头时,看到背后也有一个持斧头的歹徒。他们靠近我们,把我和杰西围起来。
接着是一番惊慌的对白。我想把钱包取出来,花钱消灾,躲过这场灾难。但杰西很固执的站在我面前,他不退让的样子,激怒了歹徒。于是一个歹徒挥棍打向杰西。当我惊恐时,意外发现,杰西竟然会武功。他一手抓住敌人的棍子,并将棍子甩出格住小刀。然后他一侧后踢,将后面的持斧歹徒踢飞
我看着杰西以一敌三的打斗,意识到自己该上去帮忙。当一歹徒背对着我时,我想推开他,可我太惊慌了,推开他的时候自己也跌倒了。而那歹徒看见我跌倒,扬起手,想用刀扎我背脊。
杰西此时离我七八米远,要用人类身体跑来已是不及,瞬间,不容他多想。他仰头一吼叫,人已变成一个狼人,然后他射向挥刀歹徒的速度雷同闪电,不等歹徒的刀扎在我身上,他已经撞到歹徒身上,把此歹徒撞得远远抛飞开去。
剩下的两个歹徒,看着杰西魔化,他们又惊又骇,再不敢打劫我们。所以剩余的歹徒也仓皇逃走了。
我躺在地上,震惊的看着狂化成狼人的杰西,我认得他那双忧伤成熟的眼睛,可太不敢接受这样一个狼人会是我恋爱的人。所以,我久久躺在地上没有动弹,也没有说话。
杰西站着有些彷徨,他不知该如何解释,他也体会了我眼神的含义。或许就在这刹那,他明白到与我缘分已尽。所以,他与我互相不可思议的眼神对望一阵,他猛然掉头,跑向远处黑暗。
我直到杰西跑远,才意识到杰西要离开了。所以我慌忙爬起身来,朝杰西跑远的方向追去。可追到十字路口,我左右都看不见杰西。
自那以后,我再没见过杰西。
六
失去杰西后,我才明白已经深爱上了他。
初恋者经历爱情,往往不自觉,只到被某事启发,才会明白爱上了。可悲的是,启发我明白爱上杰西的事,却是失去杰西。
我开始疯狂的想念杰西。我通常会在公寓后的枫树林里等他。因为我们以前都在那约会。我又一个人去逛各个熟悉的景点,因为很多景点遗留着我和杰西一起游玩的记忆。最后我一人独处公寓阳台上,望着底下的行人,和辽阔的天空,如此发呆着。
我近乎痴呆的回忆曾与杰西相处的幸福时光。我记得有一天杰西自后捂住我的双眼,他把手放开,我转过身,看见杰西手里捧着一捧鲜花。我又记忆和他一起在咖啡店喝咖啡的时候,我们心情恬静,互有默契。我们也曾像小孩一般,欢笑的在街路上追赶。甚至有一次,我曾和他一起用手握一支铅笔,在白纸上写着Iloveyou
最后,我理清一切思绪。我知道杰西是个狼人,而我在威尼斯博物馆里曾看过一个诡异雕像。现在我已知道,自己在威尼斯博物馆里那种诡异的感觉,和杰西一起所有的诡异感觉一样。我明白了,杰西或许就是那个博物馆里的雕像。或许这样说,显得异常诡异,但杰西本身是狼人,已很诡异,所以任何事情都可以已诡异的方式去理解了。
我再度买了去意大利的飞机票,去了威尼斯博物馆。
当我第二次走在圣马可广场的时候,我意外的发现,原本处于圣马可广场的那个博物馆毁灭了。原本建筑着罗马式房子的博物馆,此时化为残垣断壁。附近的人告诉我,就在两个月前,博物馆忽然发生火灾,把一切建筑和古玩燃为灰烬。
我心里计算博物馆发生火灾的时间,正是我离开威尼斯的当天。
那日,我又租了一艘小舟,在与杰西邂逅的那个岛旁,缓慢的划着。我似乎期待有个奇迹,杰西会在这里与我再度相见。奇迹没有发生,一直到了夜晚,我感受着这个苍凉的威尼斯。当我仰头看无尽星空时,幻觉一般的,看见遥远的天狼星似乎出现了杰西的面庞。他正以一双伤感无助的眼神盯着我看。但瞬间过后,他又化为一只黑狼,飞驰过星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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