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不到,我凌度空,后半生纵横龙战大陆多年,经历大小上千次战斗,首次身受重伤,居然是因为雷劫与三个小人的双重夹击。”
凌度空隐伏在黑色的劫云之下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,凌度空思绪万千,记忆如潮水般涌现,这辈子的人生经历,刹那间化成一幅幅画面,在他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。
凌度空出生在一个以饲养、驱使玄兽闻名的修真家族。自幼,他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。然而,在他十六岁那一年,家族被另一个更强大的修真家族所灭,家族中人尽被屠戮一空。只有他一个人,在亲人的舍身保护下,逃出生天。
隐居于安全的地方后,凌度空潜心苦练家传武技,终于在十四年后,修炼有成,一身真气,凝结为天地灵根,以武入道,成为修真者中的一员。
自知单凭个人能力无法对抗整个家族,凌度空加入了修真大派玄星宗,成为最底层的弟子。他蛰伏在门派之内,专心修道,以期有朝一日能修成神通道法,为死去的家人报仇。
刻苦修炼二十年,凌度空终于达到了星辰奥境第七层的境界,修为超越了当年的仇人。于是,凌度空决定下山复仇。
在他下山不久后,他所属的玄星宗,突然被另一修真大派正阳门攻击,门派被灭。凌度空幸运地避过了一劫,但也失去了门派的依仗。
凌度空好不容易才找到家族仇人,可他沮丧地发现,家族仇人的修为,早已远超当年,远远凌驾于他之上。而且,他们已投靠了当时一统修真界的正阳门,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整体势力,都远非势单力薄的凌度空可比。
更何况,那时的凌度空,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,身衰力竭,修为很难再有提升的空间。综合考虑了种种因素后,凌度空自知报仇无望,心灰意懒,遂隐姓埋名,四处流浪,了此残生。
孰料到,在无意之中,他得到了一本佛门的修炼秘籍。里头记载了数种佛门的神通秘法。
佛门神通,其实并不比凌度空修炼的道法高明多少,再加上他年事已高,早已过了修炼的黄金年龄,即使改修佛门秘法,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作为。
可是,凌度空在看完佛门秘籍后,突发奇想,把佛门秘术,与家传驱使玄兽的技艺结合起来,创造出一门驱使玄兽灵魂的奇术。
借助这门独一无二的奇术,凌度空在三十年内连升十级,从修道第一重星辰奥境,踏入到第二重众妙玄境,成为龙战大陆上的中阶修士。
修炼有成后,凌度空再度出世,把家族仇人屠戮一空,得报大仇。然而好景不长,凌度空的报复,惹起了正阳门的不满,倾全派之力,追杀凌度空。
凌度空历经千辛万苦,才摆脱了正阳门的追杀,避世隐居,潜心修炼。四十年后,凌度空终于跨入到修道第三重创世神境,并一举修炼到其中的真雷之境,只要度过雷劫,他就可以成为这个大陆上最顶尖的修士,再也不惧正阳门的追杀。
让凌度空意想不到的是,正阳门其实早已洞悉了他的一切。在凌度空度雷劫的时候,正阳门最顶尖的三大修士齐齐出手,趁机攻击凌度空。
在雷劫与三大修士的轰击下,凌度空立时身受重伤,奄奄一息。
“他在这里,就躲在这片劫云之下,我们一起出手,击杀此獠!”三大修士终于发现了凌度空,齐齐出手,三道如炎阳般灼热的浩瀚光柱,轰然击打在凌度空藏身的劫云之上。
“轰——”
劫云爆炸,引发了一场雷云风爆,身在劫云下的凌度空,立时被狂雷炸得遍体鳞伤。
“可恶。”凌度空低吼一声,正准备施展血遁离去,突然一阵大力袭来,竟把凌度空的灵魂吸出体外。
凌度空愕然朝吸力来源望去,只见在刚才雷爆发生的地方,陡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旋涡。漩涡产生出巨大的吸力,把凌度空的灵魂,狠狠朝它拉去。
“不好,这一定是传说中的雷灵黑洞!它可以吸收灭杀一切灵魂,只有度过了真雷劫的人,才可以抵抗。”
凌度空心下大惊,拼命挣扎,但他一切的努力都没有任何成果,他的灵魂,终于被吸进了黑色旋涡。
在灵魂被卷入那一刻,凌度空意念中充满了不忿,不由得大声呐喊道:
“我不甘心,我不甘心我死得这么窝囊啊!如果,如果……我在少年时,在家族未亡前,这个修炼最黄金的年龄,就掌握了神奇的御灵秘术,那时候,我的修炼速度,肯定可以把所谓的修真天才全部甩在身后!等我修炼有成之后,正阳门算什么!三大修士算什么!我通通可以转手灭掉!我不甘心啊……”
这是凌度空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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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唧,唧唧唧唧……”
婉转的鸟叫声,让凌度空逐渐清醒过来。他睁开双目,眼前是一大片雪白的石壁。
“我……我还活着?”凌度空一下清醒过来,收腹挺身,坐直了身子。
映入他眼帘的,是一个一丈见方的小石室,石室里头,只摆放着一张石桌,一张石椅,布置十分简陋。
不过,石室的透光性非常好,空气也十分清新,只要吸入一口,就能让人精神一振,神清气爽。
“这,这不是我小时候居住的石室么?”凌度空瞪大双眼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凌度空定了定神,一跃下床,走到石桌上的铜镜前。铜镜上映出的,不再是凌度空生前那白发苍苍的老人形象,而是一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。
“这……这真的是少年时候的我……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我真的如我失去意识前所想的那样,回到了少年时代?”
震惊、怀疑、喜悦、不解、茫然,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,让凌度空的思绪乱成了一团。
“难道……”过了好一阵子,凌度空方才镇定下来,伸出右手,轻拂额头,“难道那时雷爆后出现的那个黑色旋涡,并非雷灵黑洞,而是传说中极为罕见的时空黑洞?传说,这个时空黑洞,能带领人的灵魂穿梭时空,回到过去,穿越未来,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。”
凌度空此刻是既高兴又害怕,高兴的是自己似乎真的回到了少年时代,一切又可以从头再来,怕的是眼前一切可能只是梦境幻觉,等清醒后只是空欢喜一场。
正在凌度空心中七上八下之际,一把威严的声音,蓦然间自石室外响起:“度空,现在已经是清晨了,你怎么还不下山去晨练?”
一名清癯高瘦,身穿白色锦袍的老人,大踏步走进了石室。
老爷子大概六七十岁,脸色红润,颧骨高耸,下巴留着三缕银须,满头银白色的头发用道簪拢在一处,仙风道骨中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。
“爷爷……爷爷!?”凌度空揉了揉眼睛,怔怔望着着眼前的老人。
“度空,怎么啦,是不是不舒服?”见凌度空呆呆瞪看着自己,凌汉宗心下生奇,伸手摸了摸凌度空的额头,柔声道,“如果真的不舒服,我可以帮你请一天假。不过,每天的晨练,是家族传下来的族规,除非真的生了大病,不然是不可以缺席的。”
“爷爷——”凌度空突然跪倒,双手抱着凌汉宗的大腿,声音中已是带着哽咽。
凌度空的父亲凌平海,属于凌家旁支,出身十分低微。虽然也是姓凌,可以在凌家学武,但家中也不过只有几亩田地,勉勉强强够得上温饱,并不比一般的佃户好多少。
所幸的是,凌平海的修炼天赋极为出众,在十六岁那年就由武入道,成为一名修真者。凌汉宗对他十分欣赏,把他收为义子,视为己出。
后来,凌平海在家族大会中,为了保住凌家的家族地位而牺牲。有感于他对家族的贡献,凌汉宗遂把当时六岁的凌度空,带到自己潜修的后山,亲自教导武技与凌家秘传的御兽之术,待之如亲孙。
凌度空自懂事开始到家族灭亡,这十年期间,都是在后山与老爷子一起度过。虽然凌度空并非凌汉宗的血脉,但两人的关系,其实比一般的亲爷孙还要亲密。
凌度空在家族灭亡后,午夜梦回,常常会忆起老爷子的音容笑貌。凌度空之所以执意要复仇,与其说是为了家族,还不如说是为了凌汉宗。
百年不见,常常追忆的亲人,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,怎能不让凌度空激动落泪?
凌汉宗见凌度空抱着自己大腿流泪,心下暗暗称奇,他拍了拍凌度空的额头,严肃道:“度空,男儿流血不流泪,怎么无端端哭起来了?快停下,不然的话,今天的午餐跟晚餐,就不用吃了。”
口里尽管说要惩罚,但语气却不如何严厉。
凌度空知道老爷子一向刀子口豆腐心,不会真的为了这种小事惩罚自己。但想到自己上辈子也是百岁的老人了,这么哭哭啼啼也确实不成样子。马上止住了哭声,挺膝站了起来。
见凌汉宗疑惑地看着自己,凌度空老脸微红,转念一想,解释道:“爷爷,我刚才作了一个噩梦,梦见你被人杀了,血流满面,孙儿十分害怕,醒来后见到爷爷,一时激动,所以失了仪态,请爷爷原谅。”
“梦中之事,岂能当真?”听了凌度空的话,凌汉宗哭笑不得,挥挥手,“好了,不要再胡闹了,快点下山晨练吧。”
“是,爷爷。”凌度空匆匆忙忙地梳洗了一下,换了一身黑色的练功服,正准备下山。突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,从凌度空床上的枕边一跃而起,跳到了凌度空的肩膀上。
“唧唧,唧唧……”那团毛茸茸的东西还怪叫了两声,然后身子一张,露出了全身,原来是一只小老鼠。
这只小鼠只有凌度空手掌三分之一大小,全身雪白,耳朵半圆,眼睛呈黄色。尖尖的小嘴巴两边,各有四根银白色的小须。在它的小腹中央,还横着一条微不可见的细缝。
这种老鼠名为寻灵鼠,是凌家庄饲养的招牌玄兽之一。寻灵鼠的灵觉十分敏锐,特别善于感应灵气集中之地,是修真之士寻找晶石、灵脉的好帮手。
“唧唧鼠?!”凌度空又是一阵狂喜。
凌度空肩膀上这只寻灵鼠,是凌度空从小就饲养的玄兽。其灵智远高于一般的玄兽,还十分爱粘着凌度空,因此,凌度空无论去到哪里,都随身带着它,还特意为它起了一个名字,叫唧唧鼠。
上辈子,凌度空在家族灭亡后,身无分文,一穷二白,幸好凭借唧唧鼠灵敏的感应,不断寻找到各种晶石灵物等宝贵资源,这才咬牙苦熬过来。如果没有唧唧鼠这只贴身小玄兽,恐怕凌度空连自己的温饱问题,也未必能解决,更不用说埋头苦练,为家族复仇。
可以说,唧唧鼠,是凌度空上辈子最重要的一只玄兽。
可惜,这只跟了凌度空大半辈子的玄兽,却在被正阳门修士追杀时惨遭乱剑刺死,尸骨无存。这件事,是凌度空上辈子继家族灭亡,爷爷被杀后,第二个重大遗憾。
把唧唧鼠放到腰间的纱袋里,回头瞥了瞥凌汉宗,凌度空昂然走出石室,心中暗暗立誓:“爷爷,唧唧鼠,你们放心,我凌度空以性命担保,一定要你们这辈子能过得平平安安,开开心心,绝对不再让你们重演上辈子的悲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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