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毁了,一切都毁了!”
在高处一座山崖前,一名身形消瘦的少年站在原地,布满血丝的眼睛,呆滞且无神。
望着远方血光,明亮的眼睛暗淡了下来,微微低垂,曾经能够找到的青涩少年,已经不见踪影,绝望的气息源自这个小小的身体爆发。
少年喃喃低语,就欲向前走去。
这里是整个东域最高的山崖,从这掉下去,连尸首都找不到,纵眼望去,深不见底。
家族被灭,亲人被屠戮殆尽,连他自己都被重伤,灵脉受损,今后等同废人,可笑他凌羽居然活了下来,也罢,今日就在这断魂崖,了结此生。
一念至此,再看向断魂崖,已然面无表情,万念俱灰之下,生死看淡。
只余恨大仇难报,宁愿堕入无间地狱,来世也必然化作厉鬼永生永世缠着那些仇人。
都说人面生死,每一步都将踏入从前的回忆,每一步的美好,会让人死去后依然拥有无穷怨念,化为诅咒。
而他凌羽,便要行此法,纵然无果,也算随至亲而去。
第一步,念: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,族试相识,十年中的一幕幕,百感交集,落下第一滴泪。
第二步,念,:情同手足的兄弟,同欢喜,共成长,克磨难,快意恩仇。
第三步:念严父,导三岁练气,踏入修炼一途,六岁练气一重,九岁练气三重,十二岁踏入灵者,十六岁灵者三境,距离小灵师不过一步之遥,临死,念其父如山,
第四步,念痴母,虽神魂缺失,却容貌秀美,对子极为宠溺,为父子之间的调和催化,拟其母如柔水,虽柔亦沉重。
此刻距离山崖不过一步之遥,凌羽的脸庞已是挂满了泪珠。
凌羽轻轻闭上双眼,向前一跃而起,任由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,身后昏暗的幽涧,他此刻觉得也不怎么冷了!
黯然销魂的人活着同行尸走肉,如世间孤魂野鬼,自这断魂崖了断前生,亦是应了这名字。
“就这么死去吧!”
好像整个天地都只余这道身影坠落,而这好似没有尽头一般,凌羽在此刻也是沉沉睡去。
“就当是做了一场梦罢了!”
断魂崖底昏暗中,闪过一缕柔光,就彻底陷入了死寂,除了之前滚落山崖的石子传来的一点声响,再无一点声音。
……
……
当凌羽再醒过来的时候,天空已经泛起了小雨,这时才发现他整个人被挂在山崖斜长出的一颗树上。
一身黑色长袍有不同程度的破碎,身体上也有不少伤口,却是轻伤,这让凌羽嘴角一扬,不禁泛出丝丝苦笑。
“我这条命,还真够硬的。”凌羽抬头向山崖顶方望去。
“看来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,有些人,必须得付出代价。”
凌羽此时的神色坚毅非常,看来是断绝了寻死的想法,也或许是经历了这场生死,他的心境得到了另一种升华。
自从家族被灭之后,凌羽的意志一直格外消沉,现在身无分文的他连买醉的钱都出不起。
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,没有实力,连养活自己都成一个问题,无奈之下,他也就只有寻死一途。
但这番跳崖,居然承蒙上天眷顾,居然未死,也幡然醒悟,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,也算是因祸得福了。
“啪嗒!啪嗒!”
凌羽身上的血夹杂着浑浊的泥水,一滴一滴的往下坠落。
已经没有了寻死的意志,自然也得想办法从这破地方脱身。
望着下方光滑的岩壁,显然是不可能爬下去了,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,也做不到。
但看着离地面不过五十米的距离,凌羽咬了咬牙,心一横,开始拼命摇晃身躯,试图挣脱枝干。
他也早做好了算计,凭借下方树木枝干的阻力应当可以成功脱离这片山崖。
在一番努力后,枝干也成功划破了衣袍,身体再度向下坠落,浓烈的求生欲望下,眼中都是充满希冀的光芒。
果不其然,最后也是安全的落在了山崖底下,只是他的全身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。
一股浓烈的倦意袭上眼帘,凌羽终于支持不住昏死在了山崖底处,但隐约中,好像有人赶了过来。
凌羽只觉得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。
梦里他恢复了灵脉,一人荡平的仇家满门,一人踏上了寻求复活亲人的道路,一生快意恩仇。
但他醒了过来,全身涌现的剧痛,使他根本不能动弹,现在的身体无疑糟糕到了极点。
漆黑的眸子冲四方望去,发现他此刻并不在山崖底处,疑惑在心底滋生。
好半晌,凌羽才听见“吱”的一声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,粗犷的声音响起。
“小兄弟,你终于醒了,现在感觉如何?”
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连忙走了过来,将凌羽轻轻扶起。
也许是因为太过笨手笨脚,让凌羽身体剧痛再度涌现,发出一声闷哼,面容有些扭曲。
“抱歉抱歉!小兄弟,俺毛手毛脚,也不大会照顾人,你忍着点。”
“醒了就好,俺妹说了,最多半个月,小兄弟就能下床走路了。”
说着,这壮汉也露出极为憨厚的笑脸,接着就端过来一碗汤药。
因为凌羽全身骨头都有不同程度的断裂,根本无法动弹,只能劳烦壮汉照料。
只是一看这汉子就照顾不好人,汤药太烫而导致撒了一地,凌羽也只是笑了笑。
明亮的眼睛望着窗外青葱树木,绵延青山,感叹他的运气也真不错。
连阴沉的天气,也不见了踪影。
短暂经过一番闲谈之后,凌羽也知道了这对兄妹的名字,叫姜山,他妹妹叫姜澜,不巧这两天替凌羽采药去了。
几天修养,心情极好的情况下,凌羽的伤势居然好了许多,已经能够借助木棍下床走路了。
这一点让姜山惊奇不已,还连番称赞凌羽福大命大。
一晃七天过去,凌羽同姜山熟络了许多,身为病人的他还有些担忧采药的姜澜安危。
结果姜山听后不以为然,爽朗一笑,还笑骂凌羽自己身体还没养好,替他担忧妹妹小澜,打趣道:莫不是喜欢上了他家妹子。
论相貌,凌羽长得也算是俊朗,也就是一身有些宽大的布衣显得瘦了些,眉目清秀,眼眸若含星辰,奕奕生辉。
听后,凌羽也是应付了几句,便扯开了话题。
就在傍晚,姜澜有些狼狈的回来了,初去采药的篮子不见了踪影,草药都是大叶包着的。
眼看着面前带着少女温香的草药,凌羽鼻子不禁有些酸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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