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一张还是分开打，小哥。”

放在平时老板是不会问这话的，但这是今天的第一大客户，服务自然要周到一点。

陈歌想了想，还是要精打细算一点，分开打可以有效的避开个税：“分开打吧，你看看打几张合适就打几张。”

打了四张票，陈歌收好装进兜里，在旁边的超市买了醋，打车回家。

坐在车里看着熟悉的老城区，陈歌在脑海里跟十三年后作对比，发现变化没有想象中的大。

红山市的基建大多都在市区扩建上，老城区的改造相对少一点，自己的事业在这座城市，注定会受到限制，但父母还要在这里长期生活，要给他们找点事情干。

陈立民是国企员工，这个年龄还没有提职，一年到头都很清闲，再过两年基本就是坐在办公室喝喝茶，浇浇花。

刘君则是在本地的食品厂做财务，相对来说累一些。

一进家门看见夫妻俩已经吃上了，陈歌把醋放进厨房，洗了个手坐进餐桌：“怎么都不等我的。”

“买瓶醋要这么久，你还能干点啥，等你回来菜都糊在锅里了，赶紧吃吧。”

陈利民没忍住，说教了几句。

“我顺便把钱存了，一直拿着现金不安全。”

陈歌还维持着十三年后跟老陈的交流习惯，爷俩嘴上谁也不服谁，都有道理。

看着儿子正给老婆夹菜，一副狗腿样，陈利民心里感叹这小子真的长大了。

想要拍在桌上的筷子，一转手腕又抓在手里，他问道：“确定好报吉大了吗。”

陈歌一边夹菜一边说道：“沪大吧，你们觉得怎么样。”

“不是说吉大，怎么又变成沪大了，这两个哪个好。”

刘君放下筷子，紧张地问道。

其实两人都没读过大学，对这些压根也不了解，但事关儿子前程问题，老陈也放下了筷子。

夫妻俩盯着陈歌，等他给出解释。

陈歌今年考了580分，属于超常发挥，平时模拟考试也就考个550分左右，本来是很好的成绩。

在蒙区考到这个分数，国内的绝大部分高校都能随便挑，当时的备选项有很多，录取分数线580分的吉大自然也在此列。

依稀记得报考那一天，陈歌坐在网吧盯了一天，吉大都没有涌入其他考生，他一直很稳定的排在第三。

但偏偏最后两分钟，突然进来一大堆人把他挤出去了。

想换其他备选的时候，又发现其他报考页面，因为很久没有刷新又卡住了。

事后申诉又错过了补录，一直等到开学也没给反馈，只能选择复读。

这一度让陈歌非常沮丧，复读的那一年，吸烟喝酒搞对象，什么都来，成绩也是一落千丈，第二年只报了个专科，现在既然回来了，肯定不会重蹈覆辙。

“吉大的最低录取分数线就580分，我没希望，沪大投档线才530分，我应该是稳的，这两个都是211，差别不大，而且沪大又在经济中心，以后发展肯定差不了。”

他事后一直耿耿于怀，复盘过多次，这个成绩报考华中农大、西北大、辽大等等都很稳，为什么偏偏要脑抽去碰瓷什么吉大呢？

夫妻俩听到以后发展差不了，都点点头，陈立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。

刘君听到儿子要换学校就觉得心慌，饭也吃不下去了，看着爷俩都没心没肺的吃饭，她敲敲桌子，又挑起个话题。

“老陈，你记得提前请好假，到时候咱们俩一起送他去上大学。”

陈立民点点头，心里想着去沪大也挺好，到时候还能在沪市转转，看看东方明珠。

吃完饭，老陈说有人给他打了电话，夫妻俩就回房间午睡去了。

陈歌在自己房间一边转悠着找手机， 一边想着打电话的人是谁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，刚想出去问问。

“登登登登,登登登登,登登登登 ”的铃音突然响起，陈歌翻开床垫，拿出了一部诺基亚E63，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：王伟。

接通电话，对面传来熟悉的粗犷声：“老陈，几点去网吧，我的号今天就能买诺手了，你吃完饭了没，要不现在就去吧！”

“行啊，你先去帮我占上机子，我随后就到。”

主卧的门被敲响，刘君抬起头看着儿子比划着手势，挥了挥手继续睡了。

......

王伟是陈歌的高中同学，在初三就留级了两年，比陈歌大两岁，本来两人是没有什么交集的，能认识也是因为游戏。

陈歌初中的时候，被同学带着去了一次游戏厅，喜欢上了拳皇97，但自己一直走读，手上没什么钱，只能偶尔去一次，经常打完了手里的币，就站在旁边看别人打。

上了高中以后，王伟碰到过陈歌几次，经常把手里打不完的游戏币给他，那之后两人经常切磋，一来二去就熟了。

能成为很好的朋友，绝对是因为，一次偶然的狗血事件。

那是在高二，那时王伟的父母，已经分居一年多了，感情几乎在破碎的边缘，因为王伟才迟迟没有离婚。

那天王兆军接到朋友电话，说是看见自己老婆，跟别的男人进宾馆了，本来这事王兆军也一直知道，但被外人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，两人还没离婚呢。

恼怒的王兆军没有失去理智，觉得自己去不保险，家丑又不可外扬，就给王伟打了电话，想着正好当着儿子的面，把离婚的事说清楚。

但没在电话里说清楚到底什么事，就催着王伟赶紧过去，当时两人正在一起打游戏，王伟没有多想，叫上陈歌一起去，两人到时看见王兆军已经和一个陌生男人厮打在一起了。

那天的局面很混乱，陈歌也稀里糊涂的跟着动了手。

从这以后，两人十几年都没有断了联系，如果没有系统的出现，王伟应该还在忙着处理追尾事件。

从出租车上下来，看到王伟也刚到网吧门口，这时的他还留着长发，脸上的痘印还没消失，嘴角的两撇绒毛还没有变成络腮胡，青涩的很。

两人打了声招呼一起走进网吧。

一进门，扑面而来的烟味混杂着脚臭味，键盘的噼啪声和高分贝的嘴臭，让陈歌精神一振。

熟悉的配方，熟悉的味道。

吧台边上站着一个体格壮硕的大哥，剃着卡尺，一身古铜色的皮肤，正大吼着：“谁定的青椒肉丝盖饭！”

王伟好像认识，跟他打了声招呼。

两人走到开好的电脑前面，王伟快速的坐进座位带好耳机，嘴上嘟囔着诺克的台词：“懦弱之举，我绝不姑息。”

陈歌拉开椅子坐下，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年。

约莫二十四五岁左右，在打CF，他脱了鞋蹲在沙发椅上不时的切换界面，隔一会就2Y上嘴臭几句。

快速的登录上游戏，选择网通二区，这时候的游戏界面十分粗糙，右上角是一个盖伦的Q版头像，游戏ID则是几个数字和字母组成的乱码。

陈歌打开商城看了一下，这个时候改名卡还没有发售。

收到王伟的人机游戏邀请，陈歌点了拒绝：“打什么人机啊，直接打排位不行吗？”

“那你先玩一把排位，我打一把人机练练诺手。”

王伟不太想打排位，他好不容易才打到1500多分，如果输了，自己的黄金徽章，又要变成白银徽章了，晚上睡觉都睡不好。

陈歌劝了几句没用，拍了下王伟：“我陪你打一把也行，咱俩赌点啥吧，要不没意思。”

“就比谁杀的多，一个人头一块钱，行不行。”

“直接进，随便打，我反正是玩诺手的，你不能抢。”王伟重新邀请了一下陈歌。